最近我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：自從 AI 普及之後，身邊很多人的生產力明顯提升了，但幾乎沒有人感覺輕鬆了。

這很反常。如果你做同樣的事需要的時間變少，理論上你應該更有空才對。但現實完全不是這樣。

我觀察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況，但結果都是一樣——更忙。

員工的情況：恐懼推著你跑

對很多在公司工作的人來說，AI 帶來的生產力提升，其實並不是一件讓他們開心的事。

問題在於 incentive 的結構。多數受僱員工賣給公司的是時間。當所有人的生產力都同步提升，個人的相對地位並沒有改變，薪資也不會因此增加。除非你跑得特別快，跑贏了其他所有人。

這就造成了一個奇特的局面：生產力工具帶來的好處，大部分流向了公司，而不是員工。員工的工作量可能增加了（因為更多事情變得「可行」），壓力也提高了，但收入卻沒有對等地成長。

所以對他們來說，使用 AI 的動力，說白了主要是恐懼——怕落後，怕被取代，怕別人用了 AI 而你沒用。

這是 AI 轉型裡一個被忽略的問題：當員工感受不到生產力提升帶來的直接好處，他們其實是在一個「不進則退」的困境裡工作。生產力提升成了一種軍備競賽，而不是一種解放。

公司如何讓員工覺得自己的產出與公司的價值真正 align——無論是透過利潤分享、更清晰的晉升路徑，還是重新設計工作範疇——是管理層值得認真思考的事。否則，AI 只是把壓力放大了，而不是減輕了。

個人工作者的情況：機會成本推著你跑

我自己是個人工作者，感受完全不同，但結論一樣——更忙了。

這背後有個很清晰的邏輯，可以用經濟學來解釋。假設以前我每小時能產出的價值是 100 元，現在 AI 幫了我之後變成 300 元。但我每小時用來休息或娛樂的機會成本，並沒有跟著改變。

相對來說，工作的價值提升了，但休息的「代價」也無形中變高了——因為我每選擇休息一小時，就等於放棄了 300 元的產出，而不是以前的 100 元。結果呢？工作開始蠶食本來屬於休息的時間。

這解釋了一個最近不少媒體都在談的現象：很多創業者說自己連談戀愛的時間都不要了。表面上看很荒謬，但背後的邏輯其實很理性——每個多工作的小時，帶來的價值已經遠超以前。

當然，這個邏輯有個前提：你的目標本身是開放性的，是沒有上限的。

如果你的目標是「夠用就好」，那 AI 反而可以讓你更自由——同樣的收入，更少的時間就能達到，剩下的時間可以用來生活。但對那些追求影響力或成就最大化的人來說，這個「收入效應」永遠不會觸發，結果就是永遠都在工作，而且永遠覺得還不夠。

兩種情況，同一個結果

有趣的地方在於：不管是員工還是個人工作者，AI 帶來的生產力提升，最後似乎都以「更忙」收場——只是推動力一個是恐懼，一個是機會成本。

這讓我想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：我們究竟在為誰而忙？

員工的忙，很多時候是被結構推著走，沒有太多選擇空間。但個人工作者的忙，往往是自己選擇的——或者說，是在沒有明確意識到選擇的情況下，被邏輯帶著走的。

問題不在於 AI，而在於我們如何設定目標，以及公司如何設計 incentive。

生產力工具從來都不會自動帶來自由。它只會把力量交給那個決定怎麼用它的人——而那個人，也需要先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。